U15世界杯 FIFA必须承担更多
2026-09-14 13:14:12
文|撰稿/寒冰
“全年龄段”世界杯体系落成成功举办U15世界杯,是事关足球这项运动重新吸引更多青少年注意力的社会性大事。在这个角度上,对国际足联而言,举办U15世界杯的难度甚至要超过成年世界杯。

U15世界杯即将开始“测试赛”,意味着国际足联完成了世界杯IP的“全年龄段”体系搭建,世界杯IP的全球覆盖率、影响力和商业价值得到了进一步提升。但作为推动足球运动发展的最高管理机构,要做的不该只是不断扩张世界杯地缘和商业版图,而应承担起更多责任和义务。

U15世界杯与其他年龄段世界杯的最大不同,在于它的核心主体是未成年的青少年球员。这是国际足联促进世界青少年足球发展的里程碑赛事,但成立该项赛事的目的,不该也不能只是填补U15年龄段没有世界杯的国际大赛空白。从因凡蒂诺始终未放弃资本和传媒介入来看,国际足联面临的首先就是如何避免赛事过度商业化的风险,还有未成年球员过早曝光、世界杯必然带来的竞技成绩过度功利风险。

更重要的是,国际足联要面对真正的本质性挑战:如何尽可能缩小全球各地U15级别青训培养体系的巨大差异,避免缺乏青训体系支撑、不可持续的“一次性亮相”。尤其是各国义务教育学制、青少年保护法规天差地别,让U15世界杯的集训、跨国比赛更好地平衡学业,才是国际足联需要付出更大努力,以U15世界杯为核心延续世界足球发展趋势的关键。

相比办好一届U15世界杯暨嘉年华,国际足联面对的责任和义务,在难度上直接“升维”,他们需要与各国政府、足协、社会和教育体系密切合作,将U15级别青少年足球可持续发展的全球化程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和广度。这并非举办赛事就能实现的朝夕之功,而是需要十年甚至数十年不懈的努力。

过度商业化的陷阱

虽然因凡蒂诺最初的方案因过度商业化被否决,U15世界杯没有变成佛罗里达迪士尼世界主题公园的一景,但他也从未放弃为赛事引入商业资本的尝试。

这也合情合理,创办U15世界杯,国际足联的初衷固然是发展青少年足球,可作为世界杯IP的组成部分,尽可能获得足够多的商业价值也是必然导向。这一切,不以首届赛事落在了足球欠发达国家阿塞拜疆、赛事启动资金更多来自成人世界杯利润而转移。

仅凭成年世界杯的天量商业收益反哺U15世界杯,赛事很难维持稳定的发展,国际足联的普惠价值观也难以持续推广到全球。毕竟,国际足联作为非营利机构,世界杯商业红利大部分都要补贴给下属足协和国际足联的青训、草根项目。U17、U20世界杯同样有一定量级的商业化,U15世界杯也不可能规避。国际足联将这次U15世界杯定义为嘉年华,既有低龄组青少年赛事重交流轻成绩的价值观引导,本身也有寄望于从嘉年华上获得更多商业收益的目的。

但显然,青少年赛事若过度商业化,将未成年球员变成商业流量的目标,必然将引发舆论抨击,也不利于对青少年的保护。由此引发从参赛球员家庭、所在国舆论到法律的争议,将让赛事偏离促进青少年足球发展的轨道,并可能导致随之而来的商业口碑和法律风险。如何平衡商业化和普惠性之间的平衡,很大程度上将决定U15世界杯未来能否真正稳定发展。

过度曝光与青少年保护

国际足联创办U15世界杯,需要承担更多责任和义务的另一个主要争议,就是未成年球员过度曝光与青少年保护之间的矛盾。国际足联多年来一直致力于保护未成年球员的利益,包括严禁未成年球员跨国职业化转会,以及限制未成年球员过度训练、比赛等。此前U15年龄组的国际赛事虽然数量较多,但单一赛事规模小、影响力低,未成年球员过度曝光问题并不严重,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但U15世界杯毕竟是世界杯,是前所未有的全球性大规模官方赛事。赛事启动必然会引起媒体、经纪人、球探特别是社媒的高度关注,其中影响力最大的社媒平台会将球员个人表现以短视频方式进行广泛传播,无论褒贬本质上都将严重影响青少年心理健康成长。事实上近年来低龄球员被过度曝光的趋势愈演愈烈,很大程度上对青少年球员的成长弊大于利。

过度曝光还将深度影响U15球员的足球人生,空前的全球U15赛事平台表现,带来的是经纪人和球探的提前介入。U15球员还处于是否选择足球作为人生目标的十字路口,过早做出的决定未必正确。此前运营最成熟的U15南美锦标赛,绝大部分参赛球员最终都泯然众人,包括备受瞩目的赛事金靴,足以说明U15并非决定足球人生的关键参考。

更重要的是,世界杯不同于友谊赛,世界杯荣誉同样会给参赛球员带来额外的竞技压力和青训选材压力。U15足球人才处于前所未有的全球视角下,加上社媒疯狂造势,很容易让身体发育更早的球员脱颖而出,从而影响青训选材权重倾向,对青春期发育更晚的球员不利。

上述过度曝光可能带给青少年足球发展的不利影响,国际足联有责任和义务通过完善规则、引导舆论等多种方式降低或消解这种影响,更好地保护好青少年球员。当然,这显然是非常艰巨的挑战。

青训结构性的困境

因凡蒂诺慷慨地表示,U15世界杯将向国际足联下属211个足协全面开放。但这样的普惠理念面对的现实矛盾,首先就是U15的国家队在各国青训体系中的结构性问题。

事实上,U15级别国家队、青训体系即便在发达的欧洲都还没有完全普及,更何况欠发达的亚洲、非洲?不少国家都是仓促组队参赛,背后没有完整的人才培养体系支撑。参加U15世界杯获得的宝贵大赛经验,更多只能影响到参赛的球员,而不是反哺本国青训体系。不只是U15世界杯,其实此前欠发达地区的区域性U15锦标赛,不少都难以为继,背后都有这样缺乏低龄组青训体系支撑,U15国家队基本是“一次性亮相”的结构性困境。

此前,国际足联将U17男女足世界杯扩军,参赛队达到成年世界杯规模,旨在激励各国U17级别青训由此得到高速发展,成为各国青训金字塔体系的基石。现在FIFA想将这个体系的塔基延伸到U15级别,相应的国内联赛、青训体系发展程度差异,远大于U17级别。举办一届乃至多届U15世界杯不难,真正难的是扎实推动足球欠发达地区U15级别青训体系的建设。国际足联此前有不少针对足球欠发达国家的援助计划,但从全球普及U15青训体系的角度看,还远远不够。

青训层面的“全球化”

举办U15世界杯,国际足联要承担的最大责任和义务,是如何让U15级别青训体系,可以跨越各国差异巨大的教育制度、青少年保护法规,并与此两者形成平衡和谐的全球性“体教融合”,从根源上实现U15级别青训的深度“全球化”,最终达到国际足联与其他资源争夺青少年关注度、参与度,推动足球运动发展的终极目的。

虽然国际足联有对标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的青少年保护规则,但国际足联只是国际体育组织,不能凌驾于主权国家国内法之上。各国教育体制、未成年人保护法律的差异,是U15世界杯顺利落地的制度性障碍。U15世界杯在10月底开赛,对于多数国家来说都处于义务教育常规教学的学期内,除非体育专项学校、寄宿青训学院,普通学校未成年学生在学期内出国比赛,必须获得家长授权,以及接受所在国教育机构审批。

教育制度和未成年人保护法规的差异,带来的授权审批、学训冲突、跨国监护、未成年人肖像权违法风险等,将是长期影响U15世界杯赛事落地的最底层因素。与成年世界杯不同,U15世界杯是否成功,球场竞技表现和商业利益不再是第一位,国际足联如何平衡各国教育制度、未成年人保护法规,尽可能让更多有潜力的足球少年既能在球场圆梦,也能保障学业和自身权益才是关键。

而且,这也将决定U15世界杯的战略目标能否顺利实现。此年龄段世界杯的最深层意义,从来不只是举办一项赛事,而是事关足球这项运动重新吸引更多青少年注意力的社会化变革。在这个角度,对国际足联而言,举办U15世界杯的难度甚至要超过成年世界杯,因为它更多关乎的是足球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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